Sabi Omakasa
推荐:★★★★★★ (奥斯陆唯一我们给6星的餐厅)
一顿关于海、北方与春天的生日晚餐
奥斯陆并不能算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美食城市。
特别是和哥本哈根这个美食天堂相比,那就真算不得什么了。
哥本哈根像是把食物当作艺术。面包店、自然酒吧、实验料理、米其林餐厅,整座城市似乎都在认真对待“吃”这件事。
而奥斯陆不是。
它更安静,也更克制。甚至有一点北欧特有的朴素。
可因为挪威拥有漫长的海岸线,也因为冷海孕育出极其新鲜的海产,奥斯陆反而藏着很多非常出色的日本寿司店。
尤其是三文鱼。
在这里,鱼似乎比很多地方更接近“海本身”。
而在奥斯陆最好的寿司店,大概就是 Vika 的 Sabi Omakase。
这是一家米其林二星餐厅。
要三个月的等位。
夫人为了我过生日,提前三个月,每晚刷 waiting list,终于订到了两个位置。
Vika
那天天气很好。
是奥斯陆少见的晴天。
阳光落在 Vika 的街道上,玻璃窗反着浅浅的光。峡湾方向吹来的风还是有一点冷,可冬天已经退去了很多。
生日的天气好,心情好像也会跟着变好。
连走去餐厅的脚步都轻快了一点。
Sabi 比我想象中低调。
没有夸张门头,没有很强的“米其林距离感”。
像北欧很多真正好的店一样,安静地藏在街角。
推门进去以后,整个空间一下子安静下来。
深色木吧台。
黑色石材。
暖黄灯光。
整排 Omakase 吧台像一个小剧场。
主厨站在正中央。
刀、海盐、刷子、黑陶盘,一切摆得干净又精准。
很日式。
却也很北欧。
厨师和今晚的食材
Part One · Sea
生日晚餐,从海开始。
Halibut、Sea Bass 和 Hamachi 几乎像一段渐进的海。
大比目鱼最轻。
鱼肉白得接近透明,边缘锋利得像一片薄冰。入口以后只有一点海盐、一点矿物感,干净得近乎透明。
Sea Bass 更紧实一些。
轻轻刷过酱汁以后,表面带着一点亮光。入口时先是细腻,然后慢慢带出一点轻柔的甜味。
像阳光照在冷海上。
没有波浪。
只有很轻的闪动。
Hamachi 开始把味道往深处推。
浅粉色的油脂像柔软纹路嵌在鱼肉里。入口以后更圆润,海的味道也开始变厚。
像从浅海慢慢走向深水。
Scallops 是很温柔的一段。
扇贝是甜的。
不是糖的甜,而是海鲜本身那种很干净的甜。
切面像白玉。
入口很软,几乎不需要咀嚼。
像把一小口海风含进嘴里。
接着是 Chawan Mushi。
温热的小碗端上来的时候,整个节奏忽然柔和下来。
表面像奶白色丝绸。
匙子轻轻划开时,里面柔软得几乎像布丁。
温热、细滑。
像在冷海之后,终于喝到一点春天。
Scallops Tartar 是一个小惊喜。
切得极细。
安静地堆在黑色器皿中央。
入口以后,比整颗扇贝更鲜活。
像海被切碎以后,又重新整理成一口。
像从浅海,慢慢走向深水。
Part One 最后开始变得厚重。
Raw Shrimps 很明亮。
几乎带着一点透明的玻璃感。
入口很软,甜味非常直接。
像冷海里忽然照进来一束光。
Langoustine 让味道往更深处走。
虾肉更厚、更有弹性。
带一点炙烤后的香气。
像冷海里第一次出现火。
King Crab 把整个第一部分稳稳收住。
白色蟹肉撕开得整齐漂亮。
入口扎实。
比前面所有海鲜都更厚重。
像 Part One 在这里慢慢站稳。
Part Two · Into the North
如果说 Part One 是海。
Part Two 更像北方。
味道开始变深,也开始更像 Sabi 自己。
Arctic Char 像三文鱼,却更轻。
颜色偏暖橘。
脂肪很柔。
入口很顺。
像春天冰层刚化开时的一条鱼。
接着是 Aurora Salmon。
来到挪威,三文鱼总像一个主角。
这一口很漂亮。
油脂细密。
柔软。
干净。
没有一点腥味。
像海自己最舒服的一面。
Eel 开始变暖。
微微炙烧。
刷上酱汁。
表面发亮。
入口柔软厚重。
甜咸交错。
像海的夜晚。
Halibut Fin 是很有意思的一道。
鱼鳍边比普通鱼肉更有胶质。
更弹。
更有韧性。
像海在慢慢拉长。
接着是 Tuna Tartar with Caviar。
这一道很华丽。
深红色金枪鱼塔塔。
上面是一点鱼子酱。
黑与红放在一起。
像一幅极简画。
入口以后,咸鲜、脂肪、颗粒感同时展开。
很精准。
整晚最像表演的一段,是 Akami、Chutoro 和 Otoro。
赤身最干净。
中腹开始圆润。
大腹几乎像奶油一样化开。
从瘦到肥。
像海慢慢变深。
然后是 Whale。
鲸鱼让我最惊讶。
颜色深得接近酒红。
入口更扎实。
带一点野性。
不像鱼。
更像海里更古老的东西。
最后是 Reindeer。
这一刻,Sabi 已经不只是 Omakase。
而像挪威和日本的相遇。
驯鹿肉很细。
比牛肉轻。
却带着一点野味。
很北方。
真正高级的 Omakase,吃的不只是鱼,而是节奏。
Part Three · Return to Spring
主厨放下驯鹿的时候,我原本以为这顿饭已经结束了。
可 Omakase 最迷人的地方,往往是它知道什么时候该收回来。
黑色陶盘中央,是一小球 Matcha Sorbet。
颜色安静得像北欧初春刚冒出来的深绿色苔藓。
旁边是切得整齐的 Yuzu Watermelon。
红与绿放在黑色器皿上。
像一幅很简单的夏天。
先入口的是抹茶 Sorbet。
冰冷。
细腻。
不像冰淇淋那样厚重。
更轻。
更干净。
抹茶带一点自然苦味。
像茶叶被风吹过后的尾韵。
很短。
却很舒服。
Yuzu Watermelon 把整顿饭重新拉回阳光里。
西瓜本身很甜。
可柚子的酸,轻轻把甜味拉开。
汁水很多。
像从深色木吧台、鱼脂、火炙和酱汁里走出来。
重新回到春天。
应该是我们吃过的最好吃的抹茶冰淇淋
最后是 Japanese Macarons chez Vladimir。
像一句很轻的句号。
Macaron 比法式更小一点。
更克制。
外壳轻薄。
轻轻一咬,先是很细的脆感。
然后慢慢塌下去。
里面的夹心柔软。
甜味很轻。
不像很多甜点那样急着证明自己。
很日式。
也很北欧。
少一点。
刚刚好。
Leaving Sabi
那一刻,吧台灯光还是暖黄的。
黑陶盘一只只被收走。
主厨也终于慢下来。
夫人坐在我旁边,轻轻笑着。
窗外还是阳光。
Vika 的街道亮得很好看。
奥斯陆少有这样舒服的天气。
整顿饭从冷海白身鱼开始。
到扇贝。
甜虾。
帝王蟹。
三文鱼。
鳗鱼。
金枪鱼。
鲸鱼。
驯鹿。
然后最后落在抹茶、柚子、西瓜和一点很轻的甜。
像一条完整的弧线。
从海里出发。
走进北方。
最后又回到春天。
离开的时候。
风从峡湾方向吹来。
可阳光还在。
夫人站在我旁边。
我忽然觉得。
真正让我记住这顿饭的,不只是米其林二星。
也不是 Omakase。
而是生日那天,有人提前三个月,替你等一个位置。
然后陪你在奥斯陆少有的阳光下,安静又开心地吃完一整顿关于海、北方与春天的晚餐。